《陪父亲走完人生时光》
文：牛天民
我的父亲是家中的顶梁柱，在世时一年四季不分昼夜为家庭生活艰辛付出，劳累了一身病。为了振作精神干活，他抽劣质旱烟、喝滚烫浓茶，过量服用各种止痛药品，天长日久得了无法治愈的病：食道癌，因不能顺畅饮食，身体骨瘦如柴，面容憔悴，说话有气无力。终于1978年春，油菜花盛开的日子里与世长辞。他离世的经历很是痛苦，至今我仍然历历在目不能忘记。
那一年我正在西北大学中文系读书，腊月20日放寒假，我回到家中，父亲正忙着筹备过年的各种事项，淘洗凉晒麦子，赶集购置各种年货。我便为父亲跑腿帮忙打下手。吃饭时我发现父亲吞咽困难，蔬菜基本不吃，吃馍时要掰成小块用稀饭裹着送下。正月初六我陪他去给本族六爷的小儿子结婚贺喜，吃宴席时父亲只喝稀碗，不吃硬菜和馒头。回到家中，我将父亲的吃饭情况告诉了大哥，大哥说可能是胃或者食道有点问题，先吃点中药调理调理看看。我说，如果不见好最好等天暖和了到西安的大医院去看看，诊断清楚是啥病好对症下药。大哥同意了我的建议。
年后收假，我回到学校。4月6日上午下了课刚刚回到宿舍，班上有位同学急匆匆跑进来告诉我说，学校西门口有人找你，你去看看，也许是你的家人。我的脑子迅速一转，立即猜想到是大哥陪父亲看病来了。我和同学快步来到西门外，看到大哥站在校门口朝里张望，父亲坐在马路边的道沿上歇息，我急忙招呼他们到了我宿舍，同学们打来午饭和开水，热情招呼他们吃饭休息。这时我才发现，才一个月没有见面的父亲，面容憔悴，双眼深陷，人消瘦的脱了相，不见了春节时见面的模样。大哥告诉我，吃了一个月的中药不见病情好转，而且不断加重，吃饭越来越不行，吞咽严重受阻，最近每顿饭只能喝点糊汤，所以，我就按照咱们的计划将爸领到西安来了，让大医院的医生给看看是啥病症。
我给大哥说，那就住在学校招待所吧，我这就去登记房间。大哥说，不用了，我与朋友的父亲解俊发联系好了，可住在他侄子那里，地址在大学南路的翻斗车制造厂。我说，这地方我熟悉，与学校只有一墙之隔。于是，我们三人出南校门过了马路进巷子向东走不远就进了厂子找到了正上班的乡党，小伙很热情，沏茶让烟，整理床铺，父亲说他这阵头疼想睡一会，小伙很快出去到厂医务室拿来了一包止痛片，父亲吃了合衣躺下。小伙子接着去上班。这时大哥说，明天你请一上午假，我们领爸去南郊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看病，那里有个叫李孝贤的医生他认识，是个眼科医生，去年夏天到周至县哑柏下乡巡回医疗时，还给爸看过眼睛，人很好，我们去找他给帮忙。
第二天早上，我们乘车来到第一附属医院，大哥让我在挂号大厅陪父亲等着，他去找李医生。大约半个小时，大哥领身穿着白大褂戴口罩眼镜的李医生来了，由于大哥已向李医生介绍了父亲的病情，他见到后父亲后凭临床经验
已大概吃准了症状是什么。因此，直接把我们领到胃病透视室，只见李医生向值班的那位医生交头接耳了片刻，我们被免去挂号，径直走进了透视室，说给父亲做钡餐透视。父亲坐在透视机前，医生给他说了配合注意事项，检查工作就开始了。医生让父亲喝下定量的钡餐溶液，要他像喝稀饭一样慢慢下咽，李医生要我和大哥在透视频上观看，只听生说咽一下，父亲便喉结蠕动一下，那钡餐汁像弯曲的线条一样艰难地向下流一点，连续几次均是如此。医生关了机器，把我们叫到另一个治疗室，告诉我们，经诊断属于食道癌晚期，已不可救药，回去将息吧。大哥对于两位好医生给予的周到关怀和检查表示了衷心感谢！
告别了李医生，我们回到住地，父亲显得很累，躺倒床上就睡了。父亲睡了，大哥说，看来爸的病得的不轻，医生说回家降息，那就是没有治了，我们要早日准备后事。明天是礼拜天，我们陪父亲在西安转转，上午先去兴庆公园，让爸看看城市的公园的景致，咱们一起照张合影，要是回去了，你忙于学习，照相也沒有条件，会留下遗憾的。
于是，我们第二天一早起来去了兴庆公园，在沉香桥东侧，照了张具有纪念意义的合影，中午去了东方机械厂表姨家，受到了热情款待。下午大哥到西大街中药店咨询坐堂老医生并抓药，我带父亲到钟楼附近的阿房宫电影院看古装昆剧彩色片《十五贯》。看了一半，父亲说他听不懂这戏文，我就领他出来准备乘公交车往回住处。父亲说路不远不坐车了，走着说说话，路上父亲说，我看我的病难治好，看到医生的面目神色我就知道不咋好，人吃五谷得百病，我也快活到60岁了，治不好就不要花冤枉钱了。现在你把书从乡下念到西安城来了，在村里你还是第一个，村里人都夸你好学上进，将来会有出息呢，你要好好念书，求个好前程，在城里找个对象安个家，我和你妈也就心安了。你是属大龙的，日子一晃今年都26岁了，你的同岁伙伴都结婚生子了，你帮人家妆新房迎媳妇，可你还光棍着，咱家住房和经济条件不好，耽误了你，为父我当的不称职，今天来西安看了，我的病治不好，也沒有能力为你的事操劳了，今后你的事就靠你自己了。我点头称是，打心里表示绝不辜负父亲的殷切希望。
周一早起，大哥向乡党表示了热情诚恳的感谢，便带父亲乘长途汽车回家了。
父亲回家后，他到医院看病的情景却一直在我脑子里萦绕，我开始牵挂他的病情，希望能够早日恢复健康。由于时常牵挂父亲的病情，学习也多少受到影响。我总是担心他有闪失，为了保佑父亲身体健康，我还去了位于西大街的城隍庙为他求神烧香许愿，希望他的病情能延缓时日，我“五一”放假就可回家看望。
然而，父亲的病情发展比我想象的要快的多，4月12日，大哥打来电报要我速回，说父亲昏迷病危，卧床不起，茶饭不进三天了。我急忙请假回到家，看到躺卧在床的父亲已气息奄奄，我附身他耳旁大声的呼唤，说我回来了，你要坚强些，病会好起来的。可怜的父亲似乎听到我的呼唤，无力的晃了晃头，浑浊的泪水从塌陷的眼角流了出来。看到本是1.75米身高 、75公斤体重的父亲，如今竟然变成了瘦骨嶙峋、单薄轻飘被我轻轻抱起的身躯，口中有气无力的呼吸，我的眼泪止不住的流淌出来，几乎要忍不住放声大哭，却被姐姐极力劝阻住了。我每日陪在父亲身边，给他擦脸抚胸，给他喂水却滴水不进。第四日早晨，父亲突然要坐起来，我把他扶起来，他扭动着软弱无力的身体转动着头四处张望，姐姐看到这一情景后恐慌地说爸这是“回光返照”，怕不行了，赶紧给穿老衣。于是母亲取来衣物包袱，我和姐姐打开仓促给穿衣。等到最后穿好鞋袜，父亲的身体就已经软瘫了，身体完全依靠在了我的怀里，我把他抱着轻轻的平放到炕上，这时，只听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头朝一边歪在我的肩上咽气了。我把父亲放平展在炕上，用双手给父亲合上眼睛。而后我和姐姐控制不住悲痛欲绝的情绪，跪倒在父亲身旁放声大哭起来，哭的惊天动地，声嘶力竭。父亲咽气时家里只有母亲、姐姐和我守在身边，其他人都上工、上学去了，约半个小时后都才闻讯返回，阖家沉痛举孝，大哥率众亲给父亲烧了倒头纸，亲朋好友邻居也陆续前来吊唁哭丧。这不幸的一天定格在1978年4月16 日上午9时（阴历3月10日），从看病到去世仅仅才8天时间，享年仅58岁。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生命真的太脆弱了。
这世上最大的遗憾，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在。”我的父亲，去了遥远的地方，再也不能重返人间，再也不能与我相见。我在人世间，日夜思念着，他在天堂里，也遥望人间。愿他在那一切安好，再也不用劳碌受苦，能为自己好好活一场。
光阴苦短，世事无常。23年后的2001年1月九日（阴历2000年12月15日），我大哥因突发心梗也去世了，享年仅64岁。如今那张照片中只有我还尚健在。
时间过得真快啊，那张照片距今已经48年了。如今，我也步入了古稀之年，垂垂老矣。在不久的将来我也将离开这个世界，那张照片就成为历史遗存了。
人生匆匆几十年，眨眼间就过完了。现实生活很残酷，谁都逃不过老去，每个人都是走在渐渐老去的路上，时间一去不复返，谁都等不起，唯有趁光阴还在，好好努力，尽心尽力，过好自己的人生，等百年之后，尘归尘，土归土，自己也没有遗憾。
人这辈子，生命短暂，一定要好好珍惜，要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钱财名利都是浮云，人生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事。特别是当人老了，身体健康更是最重要的，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可以自理，那么永远活得自在，也不用看别人脸色，也不用去麻烦别人。
身体健康是一切的前提，人生一晃就老了，懂得照顾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草木枯萎，来年还能发芽，花落了，明年还会再开，而我们过一天少一天，人生中经过的每一天，都不会再来，因此，活着的时候要尽量让自己每天过的健康快乐 。 一壶老酒一杯茶，笑看皱纹脸上爬， 历尽人生天下事，苦辣酸甜五味杂，人老方知余年贵，岁月欠我好年华， 笑看夕阳无限好，潇潇洒洒过当下！
